奥莱娜·夫多维奇琴科仍会为去剧院看戏认真打扮。
在2024年8月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这位基辅观众描述了自己挑选裙子、化妆并喷香水的过程。这些准备让她在战争期间有了可以期待的时刻。而获取门票可能需要另一种准备：留意发布的售票信息，并随时准备预订。
有一件事是她无法安排的。空袭警报可能会打断演出，或导致演出取消。她已经经历过那种失望。1
关于香水的细节让这个故事格外具有人情味。剧院之夜在任何人登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它可以始于选择如何在公众面前呈现自己，始于期待，或始于决定某个夜晚值得一点仪式感。
夫多维奇琴科的叙述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在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战争中，戏剧吸引了如此多的关注。对一些观众来说，它提供了一种他们主动为之留出空间的共同体验，即使环境充满不确定性。
在戏剧界有记录的部分中，这种重新增长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当我们超越“座无虚席”这一标题，深入观察时，其含义变得更加清晰。
拥挤的观众席能告诉我们什么
2024年8月，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报道，据剧院新闻联络人透露，《科诺托普的女巫》 在那个夏天的每一场演出中，都坐满了伊万·弗兰科国家剧院近800个座位的观众厅。门票很难买到，该剧的片段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2
这些细节为某部剧目的非凡人气提供了有力证据。它们也暗示了舞台表演如何触及那些尚未成为常客的人。一个短视频可以激起好奇心；下一步就是找到座位。
一篇关于2023-24赛季乌克兰戏剧复兴的学术文章同样描述了观众兴趣的复苏，尤其是在基辅，同时考量了战争对艺术家和机构的压力。3
要将这些观察转化为精确的国家增长率，需要更广泛、可比较的数据。现有的叙述如果贴近其具体的地点和时间，会更有用。
弗兰科剧院的满座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基辅的重要信息。它并没有告诉我们每家剧团都能坐满观众，或者该国的剧院面临相同的条件。
有趣的故事在于这种不均衡：非凡的热情与中断、流离失所和损失并存。
一位有着漫长背景故事的女巫
由伊万·乌里夫斯基执导，弗兰科剧院的《科诺托普的女巫》 于2023年4月28日首演。它改编自格里戈里·克维特卡-奥斯诺维安诺科的19世纪故事，将一部既定的乌克兰文学作品带入当代戏剧语言。
剧院自己的描述解释说，在排演阿尔贝·加缪的《卡利古拉》 之后，乌里夫斯基想要一种不同的氛围。他对一种既能带来轻松又能引发思考的喜剧感兴趣。
该剧的演职员表揭示了有多少种艺术形式支撑着这一成果：泰蒂亚娜·奥维伊丘克的场景和服装设计、苏珊娜·卡尔彭科的作曲和声乐编排，以及奥尔哈·谢米奥什金娜的编舞，都是其基本组成部分。4
点名这些合作者有助于将对话从“热门作品仅源于民族情感”的观念中移开。必须有人对观众看到和听到什么做出决定。一个熟悉的故事仍然需要戏剧形式。
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报道描述了一位指挥官试图招募女巫的帮助，让一个女人爱上他。观众马尔基安·哈拉巴拉部分地通过该剧对干涉他人命运的警告来理解它。另一位观众奥尔哈·瓦西列夫什卡则强调了爱以及试图制造爱的徒劳。2
这些不同的反应是乐趣的一部分。人们可以坐在同一个观众厅里，离开时带着故事的不同部分。
该剧提供了一个共同的参考点，而不要求相同的解读。一个人可能跟随喜剧；另一个人可能被权力的滥用所吸引。随后的对话成为夜晚的另一部分。
观众以前就接触过实验
愿意重塑旧材料属于乌克兰戏剧的悠久历史。
列斯·库尔巴斯1887年出生于一个演员家庭，成为其最具影响力的实验者之一。在维也纳和利沃夫学习后，他作为演员和导演工作，并于1922年在基辅建立了贝雷齐尔艺术协会。
贝雷齐尔发展了一套雄心勃勃的训练和实验体系，包括表演工作室和导演实验室。库尔巴斯将动作、语言、音乐、灯光和视觉设计纳入精心构建的关系中。5
对于当代读者来说，这是一个有用的修正，纠正了认为乌克兰文化历史只能通过民族服饰、乡村歌曲和农村场景来接近的假设。这些传统很重要，但它们与关于艺术如何运作的严谨城市实验并存。
库尔巴斯希望观众做的不仅仅是跟随情节。他的制作要求观众注意表演如何产生意义。
开放库尔巴斯档案记录了库尔巴斯在1924年版《麦克白》中的一个鲜明选择：演员先以自己的身份登场，再在观众面前进入角色。档案还记录了他与舞台设计师瓦季姆·梅勒的合作。梅勒设计的结构为表演提供了不同的高度与角度。
1929年，贝雷齐尔上演了《你好，这里是477号电台！》，这是一部爵士音乐喜剧，想象哈尔科夫与当代欧洲生活进行对话。6
这些例子让那个时代显得不再那么遥远。观众可以在同一个更广阔的戏剧世界中，接触到莎士比亚、抽象的舞台结构、新媒体以及流行音乐。
融合不同形式的冲动并非随着最新的国际潮流才进入乌克兰。早在一个世纪前，当地艺术家就已经在探索舞台能够容纳什么。
一段伴随着艰难观众群体和国家压制的历史
实验并不总能赢得掌声。
1926年，贝雷齐尔迁至哈尔科夫后，开幕制作费尔南·克罗姆林克的《金色的肠子》遭遇了观众和政治当局的抵制。开放库尔巴斯的历史介绍呈现了一家剧院如何在艺术抱负、大众娱乐需求与不断加大的官方压力之间周旋。
这种压力变得具有破坏性。1933年，库尔巴斯被撤去剧院领导职务，1935年，贝雷齐尔剧团被更名。7
1937年，在斯大林的大恐怖时期，库尔巴斯被处决。5
他的工作值得被铭记，不仅因为那些终结他生命的暴力，更因为其中的思想。如果只知道一位艺术家遭受了迫害，就会错过那些使这位艺术家变得重要的艺术本身。
幸存下来的模型、照片和制作记录有助于恢复那些否则将保持抽象状态的选择：布景的布置、表演者之间的关系，以及导演关于幻觉何时开始的决策。
它们也保留了一段充满困难的历史。有些作品未能找到其观众。有些观众抵制不熟悉的作品。一个活的戏剧文化包含分歧和风险，而不仅仅是众口一词的赞赏。
这对今天的复兴是有用的背景。其意义包括尝试某种奇怪事物的自由，包括变得幽默的自由，包括让观众感到不安的自由，或者创作一部价值尚未立即确定的作品的自由。
边境线上的四位女性
当代乌克兰剧作家也在从旧剧本无法以同样方式容纳的经历中创作新作品。
娜塔莉卡·沃罗兹比特于2023年创作的《绿色走廊》，讲述了四位女性在乌克兰与欧洲其余部分之间的边境相遇的故事。乌克兰文化研究院的戏剧图书馆将其描述为一部关于她们后续生活和关系的悲喜剧，使用了有时接近超现实的荒诞主义和黑色幽默。
英文译本由约翰·弗里德曼和娜塔莉亚·布拉图斯翻译。8
这种流离失所与喜剧的结合值得驻足深思。离开战争的人们并没有失去他们的差异、矛盾，或者彼此之间感到恼怒的能力。戏剧可以让这些特质保持可见。
这些女性是关系中的角色，而不是报告中放置的例子。这种形式允许作家探索人们如何误解彼此，以及当看似慷慨的遭遇变得复杂时会发生什么。
2026年1月，《绿色走廊》在芝加哥的暗门剧院由凯·马丁诺维奇执导，完成了其美国首演。9
海外制作创造了另一种形式的相遇。演员、译者和观众必须共同处理一个其背景可能对他们来说并不熟悉的故事。
翻译署名应计入这一过程。一部戏剧通过关于节奏、习语、幽默和声音的决策而旅行。这些决策有助于决定一个角色是否作为一个复杂的人到达新观众面前。
一部古老的史诗，不同的身体
2025年11月，在基辅的一家退伍军人剧院排练现场，作家布兰迪丝·汤普森观看了表演者排练《伊尼德》。她于2026年6月发表在《美国剧院》上的报道描述了退伍军人与一个年轻女子合唱团一起排练的情景。
排练室允许表演者在有需要时不佩戴假肢。排练结束后，一名制作乐器的退伍军人拿出了一把轮擦提琴，他已将其改装，以便用自己的义臂演奏。其他人也加入歌唱。10
选择《伊尼德》将另一层文化历史带入了排练室。
伊万·科特利亚列夫斯基的诗作通过乌克兰的喜剧世界重构了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其前三部分于1798年出版。用日常口语写成，它成为了现代乌克兰文学发展中的一个里程碑，使用讽刺和富有习语的语言来描述社会生活。11
因此，一部继承下来的文本正与具有特定身体需求和当代经历的表演者相遇。排练使“改编”变得具象化：身体、编舞和乐器必须协同工作。
其结果值得作为艺术劳动受到关注。表演者正在学习节奏，寻找通过动作的方式，或者发现声音如何在合奏中归属。
看到这些技艺，才能把退伍军人视为能够作出艺术选择的创作者。战争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却不必成为观众眼中唯一的内容。
前线附近的一个不同故事
当我们远离最显眼的成功时，“戏剧繁荣”这一短语变得不再那么贴切。
2025年7月，乌克兰媒体报道记录了俄罗斯对赫尔松的米科拉·库利什剧院的另一次打击。其立面受损；该事件中未报告有人受伤。该机构自1999年以来一直举办“塔夫里亚的墨尔波墨涅”戏剧节，并在全面入侵后继续在其他乌克兰城市工作。12
剧院也意味着一个剧团、一套剧目，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络。即使难以继续使用原来的建筑，这些仍有可能以不同的形式延续。
连续性仍然伴随着损失。一场转移到别处的演出会接触到不同的观众。一位曾经熟悉去剧院路线的居民，可能不再能接触到同样的文化生活。
即使在基辅，上座率也可能急剧变化。马斯卡姆·拉德的艺术总监因娜·贡察罗娃告诉汤普森，在猛烈轰炸的夜晚之后观众稀疏，而在较安静的夜晚之后观众较多。10
这一观察将观众重新置于日常生活的条件中。一个空座位可能反映了疲惫、恐惧或被打断的夜晚。
关于乌克兰戏剧的完整叙述包含这两种图像：人们努力获得一张票，以及人们在那天晚上无法穿过大门。
作为观众的乐趣
那么，是什么使得戏剧值得被纳入一个关于战争期间乌克兰文化生活的系列中？
答案从作品的范围中浮现出来。一个19世纪的喜剧故事变成了当代的热门。一位实验性导演的档案打开了通往1920年代的窗口。一部新剧赋予了流离失所的女性矛盾的声音。退伍军人将一部古老的文学作品带入由他们自己的身体塑造的排练中。
这些故事展现了人们如何运用文化遗产并为其增添新内容。这里既有传承，也有分歧、创造，以及让剧院之夜变得美好的愿望。
对观众而言，这种体验可以同时具有多重含义。有人可能与表演者产生共鸣并享受其中的幽默；有人可能寻求从日常压力中解脱，却意外遭遇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
观众不必被简化为勇气的象征。他们可以保持为一群拥有不同品味、期待和观剧动机的人的聚会。
这让我们回到夫多维奇琴科挑选礼服和香水的那一刻。这些准备是对一个夜晚的郑重宣告：这段体验值得被认真对待。
当演出能够进行时，演员与观众便共同度过那段时光。一句台词落地，一种回应传遍全场。有那么一会儿，由他人创造的事物成为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在战争期间，这种机会是岌岌可危的。它的价值也同样奇妙而平凡：人们依然渴望故事、陪伴、惊喜，以及一个走出家门时庆幸自己前来的理由。
来源与延伸阅读
本文是根据所列来源撰写的文化随笔，不声称包含原创采访或实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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